在亓郴往宋楹眠嘴里送第二瓣马蹄糕的时候,宋楹眠拽着她沾了糖浆的手,“往你自己嘴里塞,我可不吃了!”
亓郴正咂摸马蹄糕香甜软糯的滋味,就听见宋楹眠和桑柔一唱一和,“桑柔,你喜欢吃马蹄糕吗?”
“我宁愿吃薄荷丸子、糟芋苗子,都不想吃马蹄糕,这东西整个金陵城都不会有第二个人喜欢。”
皇祖母亲手做的马蹄糕,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吃食,是她这辈子、上辈子最喜欢的吃食。
即便儿孙辈里,唯有自己一人喜欢吃这个在他们嘴里味道古怪的东西,皇祖母还是会在每天清晨做上一份,无论她这日要不要进宫来。
即便亓郴嫁人之后,这个习惯她也一直没落下。
一个精神矍铄、清楚地记得自己进宫的日子,并且一个大清早上能给自己做马蹄糕的人,前世究竟为何死得那般蹊跷?
“眠楹来了,”太后萧绮也围着屋内看了一圈。
“祖母不必看了,你的好汶洺今日没来!”亓郴拖着祖母坐下,将头埋在祖母颈窝处。
“尝尝这新作的水晶桂花藕,这蜜还是你们去年在奎山采的!”虽身处后宫,关于京中沸沸扬扬的驸马贪墨案,萧绮知道不少。
尤其一个从小长在她身边的孩子,如今这样亲昵地与她撒娇的时候。
但是此时她不想开口劝慰亓郴,因为亓郴和贺崇瑄的婚事,她是皇室之中唯一一个反对的人。
亓郴不仅不看她新做的点心,又忽然环上她的腰。隔着温热的绸缎,抚摸着这个丰腴的老妇人,这般康健的祖母怎么可能在一年后突然暴毙呢!
“祖母,如今暑热,您又累了这一上午了,要不要让太医瞧瞧?”
“好啊!”萧绮知道孩子的心思,虽然知道自己身体好得很,但是孩子担心,她都是惯着这份孝心的。
萧绮没想到的是,太医早被亓郴拉在门外候着。
“张太医,皇祖母的身体是不是不宜饮用寒凉之物?”
亓郴端量着张太医的脸色,不自觉地咬起嘴唇,眼珠子也急转了好几圈,前世在贺崇瑄在喂了自己一年的毒药,太医却只说是体虚之后,祖母曾亲自到府上探望,可是回去不久,就在章宁宫中暴毙,这事还是她一年之后才知道。
甚至没能见到将她从小带到大的祖母最后一面。
“虽说章宁宫地处清凉,但是此时正值仲夏,亦不免高热,太后娘娘若是热了,也可用一些,只要不是太多,不妨事。”
“太多是?”六月的天气,亓郴的后脊涔起一层冷汗,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架在冬天的炭火上烤,一会儿又是彻骨的寒。
她自出生之后,就一直养在祖母身边,大概是自己三岁的时候,遇到祖母的母亲丁忧,祖孙二人就在湘江河畔“相依为命”三五载。
后来,她在晗元殿上认出贺崇瑄。皇祖母是皇室之中,唯一一个反对她与贺崇瑄成婚的人。
会不会在入公主府探望的时候,皇祖母已经发现了端倪?
“一日总不要超过十盏冰水。”不等亓郴理顺思路,张太医已经有了回答。
十盏?
那日祖母去公主府探病,只逗着她吃了两颗冰豆糕。
难不成前世祖母的死,算不到贺崇瑄头上?
“太后食凉的不大要紧,但是只一种食物,和太后每日服的药相克,万万不能食用!若是此物再遇上寒凉,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回。”
“是绿豆吗?”亓郴追问。
“绿豆?”张太医不知亓郴为何这样问,摇头补充,“不是绿豆,是酸枣。”
原来是酸枣……
若非经人提醒,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记起来……
前世风和日丽的时候,她曾非要拖着半残的身子,要见见公主府的暮春时节,那时候她曾经撞见过卫氏手里提着一袋子酸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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